连接组:结构连接与功能连接
连接组(connectome)一词由 Sporns、Tononi & Kötter(2005, PLoS Computational Biology)以及同年 Hagmann 的博士论文分别提出,指一个神经系统中全部神经元或脑区之间连接的完整图谱。它可以在不同尺度上讨论:
- 微观尺度:单个神经元和突触。秀丽隐杆线虫(C. elegans)的 302 个神经元连接图(White 等, 1986)是第一个完整的微观连接组;近年果蝇全脑连接组也已完成。
- 介观尺度:神经元群体、皮层柱,常用示踪剂研究(如小鼠、猕猴)。
- 宏观尺度:以厘米级脑区为节点,用无创影像(MRI)获得,这是人脑研究的主战场,也是本专题的主题。
在宏观尺度上,“连接”有三种不同含义,务必分清:
结构连接(structural connectivity, SC):脑区之间的解剖通路,通常是白质纤维束,用弥散磁共振加纤维追踪重建。它是相对稳定的“道路网”。
功能连接(functional connectivity, FC):两个脑区活动时间序列之间的统计依赖,最常用皮尔逊相关。它不要求两区之间有直接纤维,只说明“它们一起波动”。
有效连接(effective connectivity):一个脑区对另一个脑区施加的有向因果影响,需要借助模型估计,如动态因果模型(DCM)或格兰杰因果(见有效连接)。
一个直观的比喻:结构连接像城市的道路网,功能连接像两个路口车流量的同步程度。两个不相邻的路口可以因为同一条主干道而车流同步(间接连接),也可以因为都受早高峰驱动而同步(共同输入)。所以 FC 不等于 SC,更不等于因果。Honey 等(2009, PNAS)发现,静息态 FC 在有直接结构连接的脑区对之间往往更强,但在没有直接结构连接的脑区对之间也能观察到可观的 FC,可部分由间接路径解释。结构与功能如何耦合,见结构–功能耦合。
三类连接在数学对象上也不同:SC 是对称(dMRI 无法分辨方向)、非负的加权矩阵,通常稀疏;FC 是对称、可正可负、几乎稠密的相关矩阵,而且作为相关矩阵必须半正定,元素之间并不独立;有效连接是非对称的有向矩阵,是某个生成模型的参数。同一个图论指标用在这三种矩阵上,含义并不相同——例如“最短路径”在 SC 上可以理解为信号可能经过的解剖通路,在 FC 上则没有直接的物理对应(Rubinov & Sporns, 2010)。
默认模式网络(default mode network, DMN)是功能连接研究中最著名的发现之一:后扣带回/楔前叶、内侧前额叶、角回等区域在静息时同步波动、在执行外部任务时活动降低。它最初来自 PET 的“任务负激活”观察(Raichle 等, 2001, PNAS),后来由静息态 fMRI 的功能连接反复证实;Greicius 等(2009, Cerebral Cortex)进一步显示 DMN 内部的功能连接与连接这些区域的白质通路相对应。